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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着光的名字
文\图:雲舒
推开转角的门,阳光便如久候的故人般漫涌而来,暖意轻拂面颊,仿若一句凝在光阴唇边的惊叹,未及说出,已落满衣襟。
忆起遥远的梦,季夏的云飘飘而来,托起记忆里那一片旷远的天,蓝得透彻、澄净,像被时光反复濯洗过的初心。有蝶洛翩跹,薄翼载着霞光,轻轻栖落肩头,宛若天地遗落的一袭彩衣。小禾悄悄拔节,带着小迷糊的天真,以澄思无邪的姿态,向着阳光伸展,每一寸的生长都藏着对人间的信任。田埂边鳅鳅轻巧滑过初生的水流,尾鳍漾开细碎的欢愉,原来生命最初的懂得,便是这般毫无保留的触碰与流淌。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?我们都不是鱼,却总爱在往昔中轻叩流年。
抬首远眺,远处是冷山杉悠悠的笔触,疏淡的墨痕里透着青苍的黛绿,似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絮语。那墨绿山岚的彼端又是什么呢,许是初升的月华,静静怀抱着星河,等一阵天边的风推动潮汐般的银晖。忽而想起年少时,总爱学着大人的模样,以水代酒,仰首敬天气,说些“千杯酒,不醉不归”的孩子话。可时光飞逝,春不许,秋便不再回头,纵使再想买来桂花酒,终已不是昔日那个轻衫薄袖的少年。
走过四季轮转,并肩坐在树下听枫,其实冬已至、已无枫绯红,只有风穿过尘土飞扬的沙沙声,如一壶小茶初沸于炉上的微响,空气里浮动着青柠般清涩又回甘的香。冰冰指尖化开的第一滴水,自空心树的枝梢悄然滴落,悄然渗入大地,仿佛某个心事,被冬天用洁白的笔触轻轻勾勒,又温柔覆盖。万物沉入静谧的默想,雪落下时,万物都成了小寒时节写在简笺上的一行诗。
迤逦而来的春,蘸着朦胧天色,雨亦如丝飘落。雨点触在脸上,心却莫名泛起一股润湿的踏实,那是天空给予人间无声的拥抱吧。雨过天青,云卷云舒,一片沧海的蓝从云隙里漫溢,顷刻洗净天地,徒留空旷无边的清明。空旷的那边竟藏着不可思议的丰盈,恰似行至中年,心头曾有的躁动忽而平复、融化、化做一片澹泊的湖。这旧时光啊,原也不必刻意挽留或追问,它始终安静地在那儿,用最寻常的朝暮相伴,教会我们什么是成长,什么是温柔。
我愿继续行走在四季里,将每一个季节轻轻擦亮,再妥帖安放进零点黄昏。直到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所有过往的春秋忽而在心底悄然发酵,酿出这一室无须言语的宁静与温存。原来四季是一场循环不息的叩问与回答,而我们,都是这流转年光中,被岁月轻轻念出的、闪着微光的名字。
相遇,可是久别之后的重逢?时光清浅如溪,潺潺织就六六顺意的吉祥,裁剪出四季流动的新衣。所有途经的悲欢与照面,都如花木深深生长,郁郁葱葱。而偏偏是那样一个不经意的回眸,恍若山水初遇时眼波横转的刹那,暖意便自心头悄然漾开,漫成一片无声的海。
只此一瞬,仿佛千树繁花同时盛放,拨动了岁月深处那一根欲说还休的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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